咸企鹅条-冷冻中

一条咸咸的企鹅🐧圈地自萌常年冬眠
产ichu I❤B/lc 昂雅
写东西都是一时心痒+自娱自乐,有幸被你喜欢的话就很开心!

【昂雅】Untouchable

翻出一篇几年前的老文

感谢还没有取关我的小可爱,爱你们

今天不是情人节不是白情不是生日不是cp日那就祝大家消费者权益日快乐……?



Untouchable.

01.

  史昂漫无目的地在圣域四处转悠已经有一阵子了。

  虽然师傅没有明确地表示他将继承哪一件圣衣,但他很清楚自己是作为一名女神的战士被培养的。有时师傅来圣域办事,嫌他独自在嘉米尔太闹腾,便把他一同带了过来。被扔在圣域的史昂也不怕生,趁师傅去教皇厅的时间四处乱转。他路过数座空荡荡的宫殿,少数几座宫殿是有人的,那里的宫守者和善地冲他招呼。大概是师傅之前有跟他们说过些什么吧,他在圣域的瞎转悠之途十分顺畅。但那些无人的宫殿还是让他的心底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,他无法描述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,只知道它催促着自己加快离开的脚步。

  爬上最后一段阶梯,双鱼宫的标志出现在眼前。心里默默祈祷着这次一定要有人,史昂刚要继续向前迈步却又硬生生收住——双鱼宫里坐着一个看起来比他稍大几岁的少年,穿着一身训练生服,正呆呆地看着手里握着的玫瑰。

  由于史昂这几天的闲逛,圣域的一些训练生也见得七七八八,甚至和其中几个混得很熟。虽说平时大家都是各自训练,但空闲时还是会聚在一起聊天说笑玩闹,彼此之间都很熟识。但这个少年,他却是未曾见过的。

  有空闲也不和同龄人待在一起,而是更愿意独自一人坐着发呆……史昂想着,向前迈了一步。却不想这一步便让那个少年从放空中惊醒过来:“什么人?”说着有模有样的摆出了防御姿态。

  “咦?”史昂吃了一惊,举起双手:“那个,我并不是什么坏人……”

  少年皱了皱眉:“你是什么人?你来这里干什么?”

  “呃……我是被师傅带过来的,随便乱走一不留神就走到这了……”这话说出来史昂自己都觉得可疑,当然更没有说服蓝发的少年。他没有变换防御的姿势,仍十分警惕地看着史昂。气氛尴尬又紧张。

  “放轻松,雅柏菲卡。”宫殿深处传来脚步声,一位披挂着黄金圣衣的红发男子走了出来,“你是白礼大人的徒弟吧?雅柏菲卡有些太过谨慎了,希望不要吓着你才好。”

  闻言,被称为雅柏菲卡的少年收了姿势,恭敬地向那位男子叫了一声:“老师。”

  “没事,是我出现的太随便了。”史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,“我叫史昂,来自嘉米尔,这次和白礼师傅一起来圣域。你是叫雅柏菲卡吗?抱歉啊让你那么紧张……”

  “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。刚才真是失礼了。”

  “好了,你们两个就不要没完没了地道歉了。”双鱼座的圣斗士出声打断了他们:“雅柏菲卡,你今天的训练任务完成地很漂亮,可以休息了。带我们的访客到这附近转转吧。”

  雅柏菲卡犹豫了一瞬,仍是接下了这个新任务:“是,老师。”

  “真的吗?谢谢!这样就不用担心迷路啦……”

  鲁格尼斯挂着微笑看着那两个背影渐行渐远。

  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:“担心那孩子吗?”

  “看他鲜少和同龄人交往,平时也总是一个人坐着,多少也想让那孩子不那么寂寞吧。虽然也许有一天,他会踏上和我一样的路……不过要论带孩子,我可真不能和您比呢,白礼大人。”

  白礼摇了摇头:“孩子们自有他们的命运,我们能做的,不过是推一把,助他们更早地意识到自己的决意罢了。以后的路,还需要他们自己走啊……”

  “无论我们是否在他们身边。”

 

  此时正是春天。刚回暖不久的天气,阳光和煦而不灼人,无论是小草还是路旁的树,都一本正经地抽出新绿的叶子。走得有些累的两人席地而坐,草叶在微风中摇摆,遍地开着不知名的野花。雅柏菲卡忍不住用手指去触碰那小小的,柔弱又纤细的白色的花瓣。

  “你好像很喜欢这种花?”史昂问道。

  “是啊,”雅柏菲卡端详着眼前的小花,“它们很美。”

  “要说美丽的话,之前你拿着的那朵花也不错……好像是蔷薇来着?如果没看错的话。”史昂以胳膊为枕仰躺在草地上,眯着眼看浅蓝色的天空,那漂亮的蓝色和身旁的少年的发色相似。

  雅柏菲卡一愣:“对,蔷薇。”

  若有所思地沉寂了一会,他又轻声开口:“原来它也很美丽吗……一直都没有注意过。”

  在蔷薇丛中被父母遗弃,又在那里与师傅相遇,甚至连修炼的招数也都与它相关,这样的他像是天生与蔷薇有着理不清的缘分。可他对这种花,却是无论如何都爱不起来。是见得太多了所以没有感觉了呢,或是什么别的原因——他也不是很清楚。

  “不过我总觉得,”史昂侧起身子,凝视着雅柏菲卡的眼睛,“时时刻刻用刺抗拒着他人,在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同时,却也把自己置于了孤独的境地。一直都独自面对这个世界,伸过来的手无论是恶意或善意统统拒绝——”

  “不寂寞吗。”

  雅柏菲卡心里微微一动。他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,什么话也没说。

  “我啊,想成为一名战士,守护这片美丽的大地。”史昂自顾自地换了个话题,“我喜欢这片大地。有和善的人们,有美丽的四季,还有我们喜欢的这些花。”

  “虽然你应该会比我更早成为优秀的战士的,所以,等我成为战士的那天——”他不知何时坐了起来,向雅柏菲卡伸出一只手:“我们一起为这片大地而战吧!”

  雅柏菲卡有些愣神。那个他刚认识不久的少年带着些期待注视着他,目光灼灼。

  不知为何,向来少与他人接触,就算被邀约也会拒绝的他,这一次,想要试着去接受这个邀请。

  无论即将迎接的是善意也好,恶意也罢,让他第一次收起那些刺,像其他的花朵一样,普通地与另一朵花靠近吧。

  何况,他相信那个有着清澈眼睛的少年。

  他亦伸出一只手,与等待在半空中的那只手轻轻击掌。

  “好。”

 

  他们很快熟悉了起来。史昂总是那么活力满满,永远有提不完的新点子。在短短数天之内,他们共同等过日出,并肩看过日落,亦曾一同坐在星空下,在轻柔的夜风中,寻找着那些闪闪发光的星座。雅柏菲卡平时是要训练的,但当他擦着汗走出训练场时,总会发现一个早已等在那里的,有时在拨弄花花草草有时在看天有时又和自己的影子玩耍的身影。他走过去,看着对方眼中盛满欣喜地抬起头,对他讲述若干当天发生的趣闻。他笑着倾听,时不时插一两句。

  有一夜,他们非常幸运地看见了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漆黑的天幕的流星。史昂碰了雅柏菲卡一下:“快,来许愿吧!”说罢便低头双手合十,像模像样地许起愿来。雅柏菲卡也跟着照做,悄悄在心底许下对未来的期许。

  过了好一会,流星已经离去,只剩其余的星子安静地发着光芒。

  “雅柏菲卡许了什么愿?”

  “嗯……希望能成为和师傅一样强大又温柔的人。你呢?”

  “可多了!我想想……”史昂一根根掰起手指,“希望师傅不要那么凶,希望之后的训练能够顺利,希望可以变得非常强大,希望明天的早餐能有那种很好吃的小面包……”

  雅柏菲卡目瞪口呆地听着这些东一个西一个的愿望:“你也太贪心了吧?”

  “啊,是吗?不过我还没说完,还有最重要的一个——”史昂竖起一根手指。

  “我对流星说,希望你的愿望能够实现。这可是被嘱托了两次的愿望,所以,雅柏菲卡,你一定能成为你所希望成为的人的。”他微笑着看他,飘散在空中的话语有如这个春夜里拂过的晚风。

 

 

  白礼在圣域也不过是短暂地待一些日子,终于到了要回嘉米尔的那天。沿着教皇厅到双鱼宫的阶梯向下,白礼瞥了眼与往常相比安静了不少的徒弟:“怎么了,不开心?”

  “才……才没有呢!我只是在想要带什么手信给让叶和砥草啦!”

  “哦?我还以为你一直攥在袖子里的就是要带给他们的呢,原来不是吗?”

  被拆穿的史昂脸微微涨红:“呃……总之那个不是!他们的手信我会另外带的!”

  说着说着师徒二人来到了双鱼宫。迎接他们的除了双鱼座圣斗士鲁格尼斯,雅柏菲卡也站在一旁。史昂眼睛一亮,平日里这是雅柏菲卡的训练时间,他本以为自己手里的东西只能通过鲁格尼斯转交了。

  “这便要回去了吗,白礼大人?”

  “是啊,嘉米尔那边也有两个小鬼在等我呢,虽然都不及这个小鬼能闹腾。”说着白礼无视史昂的抗议,把手按在他的头上,“怎么,不去和人家道个别吗?这几天还多亏了人家的关照呢。”

  史昂有些别扭地甩开头顶的那只手,走到雅柏菲卡面前:“那个,这几天我很开心,谢谢。这个给你。”他伸出另一只一直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,手里攥着一束小小的花束,每一朵都有着美丽的白色花瓣,正是雅柏菲卡上次说过喜欢的那种花。

  送出花后,史昂背过身去走了几步,又转了回来:“我也会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的,一起加油吧!等着我!”

  他的笑容温暖如阳光。

  雅柏菲卡小心地握着那束花细细的茎,嘴角扬起。

  “嗯,说定了。”

 

  回到嘉米尔后,史昂再次回到了每日进行重复修炼的生活。修炼纵然辛苦枯燥,但每每想起另一个虽天各一方,却与他在同一片大地上一同努力的人,他便又充满了干劲。

  史昂终于成功用念动力将一块巨石举起后,没有收回伸向天空的手。他就这么怔怔地望着指尖尽头的天空。

  嘉米尔和圣域之间相隔的距离,是很远很远,无论他再怎么伸长手臂也够不到的。

  但总有一天,我能用这双手触碰到你。

  所以,在那一天来临之前……我要变得更强才行。

  “轰”地一声,巨石粉碎。

 




02.

  史昂背上白羊座圣衣的箱子,跟着马尼戈特离开了嘉米尔。在走到边界处时,他回头再次久久地凝望着这片承载着他与师傅,还有让叶砥草的无数回忆的土地。高原上凌冽的风呼啸而过,他深吸一口气,重新踏上属于自己的那条道路。

  虽然看不见,但他知道师傅一定在自己身后微笑着注视他前行。而这条道路的前方,亦有约定之人在等待着他。他们说好一起守护这片大地,而史昂如今,正要去往他所在之处。虽然刚结束一场与神的对战,不久前也亲眼目睹身边之人的死亡,他终究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战士——沉甸甸的圣衣箱子作为一个真实存在的物件时刻提醒着他这一点。

  雅柏菲卡,虽然经历了许多,但我终于能来赴约了。

  “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嘛。”马尼戈特挑一挑眉,看着身边刚获得圣衣的,时而露出微笑的小鬼。

  史昂愣了一下:“……嗯,毕竟终于能继承前辈们的意志,用这双手去战斗了。”说着,他握了握拳,“也总算是能实现和友人的约定了。”

  “友人?”

  “嗯。雅柏菲卡。”史昂惊讶地看着马尼戈特脚下一个趔趄,“马尼戈特你知道他吗?”

  马尼戈特显得有些狼狈地站稳了身,一脚把脚边害他差点绊到的小石子踢得老远:“知道。雅柏菲卡嘛,那个高冷美人……你居然是他的友人?这可真是……很难想象那位也会有‘友人’这一存在啊!”

  “雅柏菲卡他……现在怎么样?”无视了马尼戈特的语气,史昂有些急切地确认道。从踏上前往圣域之路起,他就一直在期待着和雅柏菲卡的重逢。这些年他过得如何?长高了多少?再见面时还能不能认出他来?不断地猜测勾勒对方如今的模样,让史昂的心中填满了紧张和期待。

  “着急什么,去圣域不就见得到了!”看着史昂有些失望的神色,他又补充道,“透露一下,他现在也已经是双鱼座的黄金圣斗士了哟。”

  双鱼座的黄金圣斗士……

  他越发期待起来与雅柏菲卡的再次会面,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。

 

  自上次来圣域,已过去了数年。史昂再一次走上这漫长的阶梯,穿过这些宫殿。与上次相比,有些宫有了主人,有些宫却仍然空着。马尼戈特多多少少履行了一些作为向导的职责,每到一个宫殿,与那里的宫守者寒暄两句后也不忘给他做做介绍,这样一路下来他也认识了一些其他的黄金圣斗士。

  随后他又一次地,站在了双鱼宫之前。宫殿其上的双鱼座标志仍是记忆中的位置。虽然他一直都期待着这次的再会,在终于来到这里的这一刻,却有些胆怯起来。不知道现在在这里面的雅柏菲卡是什么模样?他还好吗?是不是还像以前一样总是喜欢一个人孤零零地呆着?这些明知道进去就能确认的问题在脑子里乱飞,却一直犹豫着没有迈出第一步。

  “傻站在这干什么?”马尼戈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,推了他一把:“进去啊!喂!雅柏菲卡!我们来了!”

  被用力一推,史昂失去了平衡,向前走了几步才稳下来。这时大厅里响起了脚步声。如同数年前一般,一位身穿双鱼座圣衣的人走了出来,可这一次不再是鲁格尼斯。走出来的青年停在和史昂他们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上,他有着已经变长了许多的蓝发,熟悉的面孔带着几分惊讶:“马尼戈特和……史昂?”

  “嗯,史昂这小子总算是取得了白羊座圣衣,我带他来教皇那报个到。”

  “是吗?”雅柏菲卡浅笑着看向史昂:“恭喜。”

  “嗯,你看,我一定不会背诺的。让你久等了,不过从现在开始,我会和你一起战斗的!”史昂笑着上前几步,伸出了手。

  可是这回雅柏菲卡却没有做出回应。他看了一眼史昂伸出的那只手,垂下了眼:“抱歉,我不能和你接触。”

  “……”史昂愣了一下,却没有收回那只手,只是疑惑地发问:“……为什么?”

  “我体内有毒血,我不想伤害到你。所以请和我保持距离。”雅柏菲卡没有去看对面的史昂。现在史昂脸上会是怎样一种表情,沮丧,或是愤怒?他不想也不愿意看到,可是这是他非说不可的话。

  “毒血?雅柏菲卡你在说什么?”史昂又上前一步,之前紧张得仿佛已经堵在喉咙里的心悄悄地沉了下去,他应该意识到了什么,但是他不愿意承认。

  为什么会是这样……?

  雅柏菲卡猛地后退,他抬起头,锐利的目光直直射进史昂的眸子:“我最后说一遍,请你不要靠近我。”

  史昂觉得自己血管中的血液与周围的空气一并凝固了。它们结成巨大的团块,堵塞在那里,让他无法呼吸,心脏抽痛。过了一会,他缓缓放下手:“好吧,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。”

  雅柏菲卡将头扭向一边:“对不起。”

  “不,不用道歉,”史昂苦笑了一下,“其实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。也请替我向鲁格尼斯大人问好。”

  雅柏菲卡抿紧了唇。

  “他已经,不在了。”

  “在我继承师傅的这件双鱼座圣衣的前一天,他被我体内的毒血杀死了。”

 

  那之后过去了好些天,他们都没再见面。

  一来史昂刚来到圣域,有很多事情要处理;二来雅柏菲卡总像是在回避他们之间的见面。准确地说,并不止是他,而是在回避着所有人。而其他人则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,接受了雅柏菲卡身上这个“鲜少与他人交流”的设定。

  也是,除了接受,他们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?那是雅柏菲卡自己的决意,是他亲自选择的道路。在他们再次相见的那一天,对鲁格尼斯的死,虽然雅柏菲卡除了那短短的两句话外什么也没说,史昂却已从那话语中,感受到了他的痛苦和自责。

  当时的自己又一次愣在原地,各个细小的事实串出来的残酷真相浮现在了他的脑海。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,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,只能看着雅柏菲卡转身离去。耳中飘入两句有些颤抖的低语:“所以不要靠近我,拜托了……”

  “我已经,不想再去伤害谁了……”

 

  “史昂大人,教皇大人让您去一趟教皇厅。”传令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在表示自己知道了之后史昂便动身前往,路过双鱼宫的时候,如同前几次那样,大厅里空荡荡的,它的主人显然没有现身迎客的打算。史昂叹了口气,继续赶路。

  终于抵达教皇厅后,史昂推开那扇厚重的门,出乎他意料,除了教皇外还有一位黄金圣斗士在那里。雅柏菲卡回过头,惊讶的目光正与他的对上。显然他们两人都对这次碰面感到意外。

  “史昂吗?来得正好。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和雅柏菲卡。”

 

  教皇给他们的信息是在某个小镇上,有不少人们陷入奇怪的昏睡之中。他们看起来不但不痛苦,表情反而可以用“幸福”来形容。但这样的昏睡一直持续下去,也如同死亡无异。他们被派来彻查此事,并揪出其中的罪魁祸首。

史昂对车夫交代好目的地后,迈入车厢内。雅柏菲卡早已坐在座椅的一角,正托腮望着窗外的某处。史昂识趣地在座椅的另一端坐下,目光却不住地往雅柏菲卡身上爬。为了不太惹人注目,这次他们都穿上了外出执行任务的黑色长外套,不得不说这一身实在是非常适合雅柏菲卡。被扣得一丝不苟的,剪裁合适的长风衣分外贴合他的身体,使他多了几分与往日不同的气质。

  仿佛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,雅柏菲卡回过头,淡淡地向他这边瞟了一眼。史昂这才反应过来,立马尴尬地把目光挪开。没有人讲话,不大的空间里只有马车前进时车轮发出的“轱辘”声。

  过了一会,大概是实在忍不了这古怪的氛围,史昂打破了沉默:“没想到第一次去出任务竟然是和雅柏菲卡你一起呢。”

  “我也是第一次和别人一起出任务。”雅柏菲卡答道。虽然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也曾询问过教皇这是否合适,毕竟他认为自己还是更适合单兵作战一些,与其他人一起的话反而可能会放不开手脚。但教皇坚持这个任务需要两名黄金圣斗士,便成了现在这个局面。

  “那可得请你多多关照才是。”

  “嗯,只要你注意和我保持距离的话。”雅柏菲卡看了一眼他们两人之间不知不觉缩短的距离,说道。

史昂一愣,这才注意到自己无意间又凑近了些,无奈地苦笑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。“我说,雅柏菲卡……”

“嗯?”

“我会照你说的,和你保持一定距离,避免和你接触,不过这也只是因为你是这么期望的罢了。但说实话,我并不忌惮你的毒血。如果可以的话,我希望至少在只有我的时候,你可以不用活得那么小心翼翼。”史昂认真地看着雅柏菲卡。

雅柏菲卡把目光从和史昂的对视中抽离:“我……”

突然间,他神色一凛,低声道:“别说话!”

史昂的表情也严肃起来。他也察觉到了,有什么不对的气息盘旋在这四周,蠢蠢欲动。雅柏菲卡小心翼翼将车厢前的帘子掀起一条缝,马仍拉着车向前奔跑,可马背上已不再有车夫。两旁的树影婆娑,其间隐着若干黑影。

“我们被包围了。”雅柏菲卡放下帘子说道。

“敌人真是性急,不等我们过去就主动找上门了。怎么处理?”

“既然都送上门了,我们不迎接一下也有些失礼吧!”雅柏菲卡冷笑一声,跃下了仍在行驶的马车,同时穿上了圣衣。史昂也跳了下来,跟着落到地面上的还有十多条黑影。

“上吧!”雅柏菲卡这么说的同时,手里已出现了数枝玫瑰。他干脆利落地将它们掷出,无一不中。被刺中的黑影们纷纷发出痛苦的哀嚎,随后便消失不见。

“真强……”目睹了雅柏菲卡战斗的身姿后,史昂由衷地发出一声赞叹,“我也不能输啊!Stardust Revolution!”

阴暗的树林里徒然生出璀璨星光,它们驱散怀着恶意的黑影,使他们重归尘土。

“太弱了。”战过一轮后雅柏菲卡皱了皱眉:“敌人一定没有这么简单。”正说着,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一般,一个更大的黑影从他身后的地面现身,迅速地在周围的树木之间掠过。一瞬之后,它经过的那几棵树齐齐折断,树干全都向着雅柏菲卡所在的位置倒下!

“小心!”事情发生的太快,史昂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,眼前就都是粗壮的树干倒下扬起的尘土。他一边提防着四周一边担心着雅柏菲卡,却在尘土消散后看到雅柏菲卡站在凌乱的树干之间,指间夹着一束黑玫瑰,倒下的树干通通被从中间打成两截。

树林深处突然响起掌声。两人防备地向声源地看去,只见一个矮小的,将全身裹在漆黑的袍子里,脸上还扣着一个形状诡谲的面具的人走了出来,一边走一边鼓掌:“不愧是黄金圣斗士,真是精彩,这些小家伙果然不能奈你们何。”

“你是什么人!”

“我?”面具下的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:“我是织梦者。”

“欢迎来到,我的梦境!”

 

 

 

 

史昂感受到了光。

这是处在混乱又迷蒙的状态下的大脑唯一能清晰地感知到的事情。有明媚的光线丝毫不顾眼皮的阻挡印在他视野深处,像是在提醒他,这才是一个真真切切的世界。

他慢慢地睁开眼睛。首先映入眼底的是湛蓝的天空,其次则是温度恰好的阳光。空气中漂浮着青草的气息,还参杂着一丝花朵的芬芳。史昂有些迷茫地眨眨眼,脑子依然有些昏昏沉沉,不清楚自己身处何方。

他将头偏到一边,在一旁看到一个安静看书的身影。雅柏菲卡坐在他身边,轻轻地翻过一页。他的视角正好能看见雅柏菲卡翻书的那只修长的,骨节分明的手。尽管心底的某个角落一直隐隐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,但此时此刻他就想这么一直一直注视着它,放任大脑陷入什么都不去想的状态,让这个场景延续到永远。

注意到他的目光,雅柏菲卡看了过来,微微一笑:“醒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怎么了?你的表情好像不太对。”

“我好像……做了一个奇怪的梦。”史昂皱着眉,努力地试图去回想一些画面,但那些画面都断断续续且模糊不清,“我梦见我和你一起在与什么人战斗……”

雅柏菲卡安抚式地将手覆在史昂的手背之上,温暖通过皮肤一路向上,让史昂的脸有些发热:“想不起来就别想了。没关系,那不过是个梦罢了。”

“是啊,不过是个梦……”这么一想史昂也释然了不少,毕竟那种怎么也想不起来的感觉实在是令人难受:“诶……?你愿意和我接触了吗?”

雅柏菲卡一脸诧异:“我有说过不愿意吗?”

“可你不是因为毒血……”

“我?毒血?”雅柏菲卡失笑,“你睡迷糊了吗?体内有毒血的是鲁格尼斯老师,不是我呀。”

史昂有些迷茫地看着他:“不是你……?”

“嗯。虽然最近老师有让我考虑血之绊的事情……就是和他交换血液,让我体内也有毒血。”

“那你考虑好了吗?”史昂小心翼翼地问。

“还没。如果接受毒血的话,那便只能踏上孤独一生的道路了。像老师一样,无法与任何毒玫瑰以外的生命接近。虽然我倒并不害怕那样的寂寞……”

“但这未免也太……”史昂脱口而出,却没能将这句话说完。雅柏菲卡合上书继续说道:“但是我啊,还是希望像这样能自由地触碰你的日子,再多一些才好。”

史昂惊讶地睁大了眼睛。

雅柏菲卡笑了:“怎么,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?”他垂下眼,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我也不知道。但在察觉自己心意的那一刻,感觉这些都不重要了。”

“我终于明白,原来,我心中的这份感情,是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心情。或许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‘喜欢’吧。”

“我知道这可能很奇怪,也不合常理,更不适用于守护大地的战士……但至少,让我听到你的回答好吗?如果是拒绝也没关系,那样我便能断了这份念想,绝不会再来纠缠你。”

史昂有些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:“我……”

我也喜欢你的。从很早以前开始,就喜欢上了你。

这是他埋藏已久的心里话,从未奢望能够有机会将其说给眼前的这个人。此刻雅柏菲卡正看着他的眼睛,那目光里隐隐的期待,让他无法拒绝。

但是,就这么说出来,真的好吗?

“如果你是顾忌我的战士身份和可能获得的毒血的话,”见他犹豫,雅柏菲卡继续说,“那些我都可以放弃,只要是为了能和你一同度过之后的时光。我说过,自从我发现自己真正的心意后,那些都不再重要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来吧,告诉我你的答案。”

史昂抬起头:“你不是真正的雅柏菲卡,对吧?”

“你在说什么呢?”雅柏菲卡的脸上充满着实实在在的诧异。

“戏演得不错,我差一点就上当了——但我认识的雅柏菲卡,决不会说出你的那些话。我比谁都清楚他想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,以及他那守护这片大地的愿望。你当然不是他,你不过是个伪劣的仿制品罢了,而差点相信的我,也十分愚蠢啊。”

“真正的他,怎么会对我说出‘喜欢’这样的字眼呢……”

轻轻说出最后一句话,史昂摆出了架势,小宇宙燃烧起来。

见状,雅柏菲卡上前一步,向他伸出了手:“只要你相信,我便是真实的。来吧,说你喜欢我,这样我们便能永远地生活在一起了,这是你的愿望,不是吗?”

“不好意思,我可是赶着去见那个真正的他呀。至于你……幻影还是回归虚无吧!”

“Stardust……Revolution!”

一切都扭曲了。眼前的雅柏菲卡,湛蓝的天空,青草与花朵的芬芳……这些美好却虚假的事物化为了混杂在一起的色彩,最终消失于浓稠的黑暗之中。他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幽深的小树林。

脚踏上坚实土地的实在触感传来,之前混乱的头脑也渐渐变得清晰。史昂深吸一口气,回想在这之前发生的事情,他与雅柏菲卡一起出一个任务,在这里遇到了敌人的伏击,然后又出现了一个自称“织梦者”的家伙……

“嘻嘻嘻……真是可惜呀,为什么要自己醒过来呢?难得特地为你量身打造了一场梦,为何不就这样永远地,沉眠下去呢?”喑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史昂猛地转身,摆出攻击的架势。

“哼,真是不知好歹的小子。不过再这么下去,你的同伴可就要危险咯?”奇怪的人提起手杖,指了指另一个方向。史昂一边防备着一边有些疑惑地向那边看过去,却意外地发现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这片树林的尽头,手杖所指的方向是悬崖——而雅柏菲卡,正站在那悬崖边上。再走一步,估计就要危险了。

这一次,可不再是虚幻的梦境了。史昂顾不得许多,用最快的速度冲向那边,将雅柏菲卡从悬崖边上拽了下来。可即便如此,雅柏菲卡甚至都没有看史昂一眼。史昂焦急地叫着他的名字试图唤回他的神智,可是没用——雅柏菲卡的眼睛,没有一丝神采。

“你对他做了什么?!”

“让他做了一场美梦罢了。和你不同,他可是很珍惜这样的机会哦。可以忘掉一切悲伤,生活在自己所期望的世界里的机会。”

正在这时,双眼仍是无神的雅柏菲卡低声叫出了一句:“鲁格尼斯老师……”

史昂的心一阵抽痛。是怎样的悲伤,才让这个一贯骄傲理智的雅柏菲卡,甘愿沉浸于一场幻梦之中?但此刻的他也无暇多想:“醒醒!雅柏菲卡!”

“我很喜欢……和您在一起的日子……”

戴面具的人叹息道:“何必要唤醒他呢?真实是如此的残忍,何必让他再回来面对这一切?”

“不要被骗了!那些都是虚假的!”

雅柏菲卡却像无法听见他的声音一样,歪着头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:“永远?”

糟了。史昂心里的不安蔓延开来,他大概能猜到梦境里的对话内容了。

要是雅柏菲卡答应了……

“嗯,永远哦。”织梦者打了个响指,突然之间,从四面八方飞出箭矢,向他们二人所在的位置飞来!

糟糕!来不及张开水晶墙了!留给史昂的反应时间太短,他只来得及将雅柏菲卡扑倒在地上,紧紧地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他。

“滴答”一滴血砸在了雅柏菲卡的脸上。雅柏菲卡像是有点愣怔地看着眼前近距离的史昂的脸,虽然史昂知道他并不是在看自己。尽管有圣衣的护卫,还是有几支箭从缝隙中钻进身体里。确认雅柏菲卡平安无事之后,史昂松了一口气,却在这一刹那感受到了晕眩。

“玩英雄救美?”敌人的语气带了几分嘲讽,“不过很可惜,这些箭头上都抹了强力的带有催眠效果的药,过不了一会你就可以陷入另一场梦境了——这一次我一定会好好送你几场噩梦作为回报的。”

正如他所言,睡意一波波涌上来,眼皮也越来越沉重。但是还不行!这时候如果再陷入梦境就糟糕了!史昂一把拔出一支刺进皮肉深处的箭,顺手拿起旁边一块尖锐的石块,从伤口再用力戳了进去。尖锐的疼痛感暂时冲淡了睡意,顾不得还在流血的伤口,他继续唤着雅柏菲卡的名字,试图将他带离梦境。

 

 

雅柏菲卡又一次穿着训练服站在那熟悉的玫瑰园中,仿佛一场大梦初醒,他有些迷糊,但他思念了许久的老师就站在他的对面,向他伸出手:“来吧,雅柏菲卡,和我一起永远地生活在这玫瑰园中吧。”

“永远?”

“嗯,永远。没有分离,没有死亡,这里只有你和我,以及这片玫瑰。我们可以一直在这里幸福地生活下去。”

他张了张口,刚想说什么,一股虽然微弱却足以让他察觉到的力道拽住了他的手。他扭头看去,年幼的史昂正拉着他,有些急切地说着什么。他能看见他焦急的神情,嘴一张一合,却听不清他所说的话。

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史昂小小的身影,那边鲁格尼斯再一次催促:“别管他了,回应我吧,雅柏菲卡!”

抱歉,可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……雅柏菲卡重新将头转向了对面的鲁格尼斯。正在这时,攥住他的手猛地一紧,他有些诧异地看过去,却看见那孩子一脸痛苦的样子,身躯在微微颤抖,却不曾放开他的手,嘴里仍然在喃喃着什么。

虽然老师还等在那里,他却无法放着史昂不管。“怎么了?”雅柏菲卡蹲下身,将耳朵凑过去。

“不要……雅柏菲卡……不要!”

“不要什么?”雅柏菲卡微微一怔。

“不要相信你看到的……!这些都是幻影,都是假的!呜……!”正说着,史昂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声音,将身体缩成一团。

“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雅柏菲卡看着史昂的身影一点点变浅,有些焦急地问道。

“我怎么样不要紧……关键是你要醒过来!别沉浸在虚假的梦中了!你的鲁格尼斯老师……已经不在了!”

雅柏菲卡惊讶地抬起头,看着对面那个熟悉的身影。那个无论是语气,还是神态,都和老师一模一样的身影……真正的老师,已经不在了?

鲁格尼斯皱了皱眉:“别相信那孩子的胡言乱语,来吧,雅柏菲卡,到我的身边来。”

史昂握住雅柏菲卡的手:“我相信你一定能辨别出哪边才是现实的……尽管那个现实悲伤又残酷……但,逃避是无济于事的!逃避着现实,不断自责的你,我相信这不是鲁格尼斯大人希望看到的!”

“……”

鲁格尼斯向他们的位置走来:“雅柏菲卡,你看,我不就在这里吗?一直和我在一起,不正是你所希望的吗?你还在犹豫些什么?”

“……史昂,告诉我,”雅柏菲卡却不曾看一眼走近的鲁格尼斯,低着头看不到表情:“其实在现实里,是我杀死了鲁格尼斯老师,对吗?”

史昂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
“我知道了。我不会再逃避了。”雅柏菲卡站起身,“老师,对不起让您失望了。但今后的战斗,我一定,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!”

“Royal Demon Rose !”

 

在看到雅柏菲卡的眼睛终于恢复了神采的那一刻,史昂松了一口气:“太好了……”在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后,他终于支撑不住,身子一歪,意识淹没在了延绵不绝的困意之中。

 

 

再睁开眼的时候,史昂发觉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,身上的伤口都被仔细地包扎过,自己的手好像还紧紧地握着什么——他向着那个方向一路向上慢慢看过去,看见了另一只手,一条胳膊,以及雅柏菲卡支着下巴望着窗外的侧脸。

史昂感到自己受到了惊吓,手猛地一抖。雅柏菲卡察觉到了这颤动,转过头来:“醒了?”

“我……睡了多久?敌人呢?”

“已经全部解决了。一天一夜吧。”看着史昂有些不好意思的神情,雅柏菲卡补充道:“不用在意,那些箭头上是有强力的麻醉剂,睡久一些也不奇怪。”

“我好像做了不少不那么好的梦啊。”史昂撑着头坐起来,伤口已经不疼了,头却仍然隐隐作痛,意识像刚被大海深处打捞出来一般。

“我知道。”雅柏菲卡点了点头。

“你知道?”史昂有些诧异。

“不然怎么抓着我的手不放嘴里还念着让我别走呢?”雅柏菲卡挑了挑眉,“话说回来,差不多该放开了吧?”

史昂连忙松手,雅柏菲卡将泛酸的手抽回去,有些好笑地看着对方脸上的红色迅速蔓延到耳根:“这次是特殊情况,算是感谢你把我叫醒吧。以后……我们还是保持距离为好。”

这意料之中的结局却让史昂的内心有些苦涩,他努力掩饰着自己的情绪,扬起一个微笑:“嗯,也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放心吧。”

雅柏菲卡垂下眼:“之前……你说的没错。从自己的毒血害死老师后,我一直没走出这个自责的圈子。其实我进行血之绊的初衷,也只是想要留在老师身边而已。所以在造成这个结果之后,我只顾着悲伤自责,尽管披上了双鱼座的铠甲,却仍留着一颗软弱的内心……但,这一定不是老师想看到的结果,更不是在履行我们之前的约定吧。”

“毒血的孤独之路,我选择走下去,因为这是我守护这片大地的方式。我……还想变得更加强大,能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这个世界,和你一起。”

史昂看着他,微笑起来:“真巧,我也是。”

虽然无法触碰,但我知道我们想要守护的心意是一样的。

这便足够了。作为他的战友,永远和他并肩。

我不再奢望些不可实现的东西。

史昂的脸上仍挂着笑,隔空和雅柏菲卡击了一掌:“要加油啊。”

 

 



03.

史昂独自登上星楼。248年的岁月让他在爬楼梯时感受到了身体的衰老,他不禁自嘲地笑笑。尽管作为黄金圣斗士,作为教皇,仍是不可避免地被时光重重地留下痕迹。

他取下厚重的三重冠,抬起头看着星空。今夜的星辰一如既往地沉默着闪耀,注视着地上发生的一切。双鱼座同样作为其中的一员,闪烁着柔和的光芒。

“雅柏菲卡……”史昂看着那个星座,喃喃地唤出一个名字。

那是他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,却不曾忘记,也无法忘记的一个人。

在更早的岁月里,他也曾对着天空中的双鱼座,低声说出想要传达给那个人的话语,明明知道这是愚蠢的幻想,却仍怀揣着一丝或许能得到回应的希望。然而什么都没发生,双鱼座的光芒毫无变化。渐渐地他也不再抱有这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了,毕竟他有很长的时间让自己成为一个现实地考虑眼前事的好教皇。但对着星星自说自话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,尽管没有回应,他还是能一个人絮叨下去,就像曾经的他喋喋不休,而坐在他对面的雅柏菲卡微笑着倾听的场景一般。

“今天我又去你的墓看了看……不知道为什么,总有一种今天非要做这件事不可的感觉,很奇怪吧?”史昂笑了笑,晚风吹起他已经彻底花白的头发。

尽管圣域里战士们的安眠之地有专门的人负责管理,史昂总是会抽空去给往日的战友们扫扫墓,而往往在其中一座墓碑那里停留的时间特别长。

今天的他手指再次抚过冰冷的墓碑,又抚上曾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摸过无数次的名字——

ALBAFICA

这个名字的一笔一划,都像刻印一样深深烙在了心里,他一闭眼就能浮现在脑海中。

人死无法复生。这个道理他从很早以前就明白了。只是如今的他,对着这块墓碑,不复有当初的悲痛懊悔,这些锐利的感情早已被时间渐渐抚平,余下只剩绵长又平静的思念,不再尖锐刺痛,却从未止息。

想见他。想用这双手去触碰他,去拥抱他,在他的耳边说出那些早已埋在心底的话语。

可是到最终,他能触碰的,也只是他的墓碑而已。

多么想看见你也能在这里,看着大地回归和平,看着圣域一点点重新兴起,看着笑容又重新回到你守护的那些人们的脸上。可是这里只有我一个人。

不过不要紧,我会走下去的,连你的份一起。毕竟,守护这片大地,是我们两人共同的愿望。

如今的圣域又有了新的血液。他从世界各地找来那些年幼的适格者,将他们带来圣域训练,作为新一代的黄金圣斗士。他欣慰地看到,现在这些孩子们也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战士。虽然这些孩子们的性格和行为方式都与他们的前辈们大有不同,但总有那么一两个瞬间,他在他们身上,恍惚看见曾经同僚的影子。

在双鱼座圣衣继承仪式的那天,史昂起了个大早。意料之中地,阿布罗狄的小宇宙和双鱼座的黄金圣衣引起了共鸣。他由衷地为阿布罗狄,也为终于找到新主人的圣衣高兴。寂寞了这么多年,终于有人能再穿上它,和它一起战斗了。

上一次圣战结束后,他所做的也仅仅是将这件圣衣修复成原貌,便将它放回双鱼宫,这之后就再没有碰过它。哪怕是在思念的心情已经快要使他将手放上圣衣的时候,最终那只手也只是停留在了半空中,最后慢慢地垂下。

虽然知道只要再把手往前伸一寸,就能在圣衣的记忆中再次看见那个一直想念的身影,史昂还是没有这么做。

毕竟,他是最不能被过去的幻影所缚之人。他还要继续向前,给圣域和这片大地带来光明的未来。这是他的作为战士的使命,亦是他肩上背负的期许。作为幸存者,他承载着那些未能亲眼看见黎明的战友们的愿望。

他要将它实现。那是他的,雅柏菲卡的,还有无数同伴们共同的愿望。

 

一颗流星突然间划破夜空,向着漆黑的夜幕深处而去。史昂眯起眼,看着它留下的痕迹,想起很早以前,也有这样一个夜晚,他们曾对着流星许愿。

“至少那时候我们许下的愿望,都实现了呢。”史昂的手握着冰冷的栏杆,向着双鱼座的方向微笑起来,“你的确是一位强大而温柔的人,就像那位大人一样……”

这几天不知为何,过往的画面总是毫无预兆地跳进脑海。初次见面时他紧张又防备的模样,他小心翼翼触碰那片花瓣的动作,在倾听自己喋喋不休的话语时嘴角挂的一抹浅笑,低下头去说“我已经不想再伤害谁了”的悲伤神情,重新确认自己意志的坚定眼神,还有在最后的花瓣中微笑着的他。

回忆一幕幕闪过,全是关于他的。

果然是人老了就总是喜欢回忆啊。史昂无奈地摇头苦笑,突然间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,他回过头去。

“啊,是撒加啊。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?”

 

被饱含年轻而强大小宇宙的一拳击中后,史昂觉得时间的流逝变得无比缓慢。他缓缓倒下,感受到本已无多的生命力正迅速流逝。意识到此刻自己大概就要走到尽头,史昂在短暂的诧异过后,反而感到了释然。

终于,这一切要结束了吗?

我……实现了你们的愿望了吗?

他仰躺在地板上,面朝着闪耀的星空。在那深邃的夜空之中,他恍惚地看见雅柏菲卡的影子出现在那里,微笑着,向他张开了双臂。
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伸出手去。

“啊啊,终于可以触碰到你了呢,雅柏菲卡。”

【END】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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